22 九 2005

过去离我们有多远

(原文发表于Live Spaces,固定链接)
天亮了,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射进微弱的光芒。我讨厌天亮,讨厌早上,尤其是寒冬腊月的早上。屋子里的温度甚至逼近零度,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,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。这个二十平方的屋子,阴暗潮湿,沿着四周的墙一圈都是上下床,每个床铺前是两张窄小的课桌,我们高三一个年级的三十几个女生都住在这个小屋子里。来学校之前,家里人给我带上了两床褥子,一床八斤重的棉被,还有一床暖融融的大毛毯,每天晚上我都盖上厚厚的棉被,把毛毯压在上面,即便这样也难以阻挡小屋的严寒,每天天亮的时候,都能感觉到冻的冰凉的耳朵和发红的鼻尖。我真想把整个人都包在被子里面,就算被闷死也好过被严寒折磨。
好在今天是星期天,学校放假,不用早起。我慢慢伸出双手,暖和耳朵和鼻子,四周许多人都已经起来,有人正在梳洗,有人在收拾床铺,还有人缩在被子里面看书。这个时候,门开了,方儿拎着两个大暖瓶进来,把其中一个送到我的床头,然后看着我说,还不起来,都日上三竿了。我苦着脸说,好冷啊。方儿笑笑,摘下手套,把手放到嘴边哈气。我拉起被子的一角说,来被子里暖和的很。方儿蹲在床边,把手伸进被子里,笑嘻嘻的看着我说,起来吧,吃了早饭,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呢。我很不情愿的从枕头底下拿出衣服来,躲在被子里面一件件穿好,才揭开被子下床来。

Continue reading "过去离我们有多远" »

21 九 2005

流逝

(原文发表于Live Spaces,固定链接)
夜幕降临了,窗外已经完全是一片漆黑了,冬天的夜晚总是来临的特别早。玉清正坐在床边织一件深红色的毛衣,原本这是大女儿织给自己的,过了两个年头,该是拆洗的时候了。拆开洗净,重新织的时候,玉清想起自己的小女儿过冬的毛衣已经太小了,而且,这些年小女儿都是在穿姐姐们的旧衣服,于是,玉清决定用这洗干净的线给小女儿织一件毛衣,绰绰有余的毛线,可以给小女儿织一件厚厚的毛衣。
虽是深冬季节,房间里却还暖和。这个年代也许已经没有人家使用煤炉子了,但是玉清家里一直还在沿用。做饭取暖两便,没有了炉子,除了要交纳暖气费,还得使用电炉子,电费贵的很。玉清站起身,给炉子添了些煤,盖好炉盖,轻轻推开隔壁小屋的门。四个女儿听见开门声,同时抬起头来看着这边,二女儿正坐在桌旁的小凳子上一边做针线,一边照看小妹妹的功课,三女儿趴在床上剪鞋样,四女儿站在窗边默默的背诵功课。玉清微微一笑,点点头,又关上门,回到自己屋子里。玉清生了五个女儿,除了已经嫁人的大女儿搬出去了之外,其余四个女儿加上夫妻俩人,一家六口一直居住在这个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里十多年了。当初房改的时候,要不上大女儿帮忙,恐怕连这套房子都要被收走了。家里的布置和十年前搬进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,进门的地方摆着十五寸的黑白电视,对面是一张棕黄色三人沙发,窗边一张双人床,破旧的床单,用细细的针脚缝过的地方,掩藏的很隐秘,如果不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,是二女儿的针线好。隔壁那间屋子比这间还小,摆了一张双人的上下床,一张小饭桌,一个旧式衣柜,就没有一点空余的地方了。

Continue reading "流逝" »

14 九 2005

雨天

(原文发表于Live Spaces,固定链接)
梅雨季节,天空中总是飘零着细细的雨珠,时而大时而小,把大街小巷的万物冲洗得干干净净。大朵的云彩漂浮在半空里,悠悠荡荡。空气里的湿气很重,树梢枝头上晶莹的水珠颤颤巍巍。出门的人很少,街上静悄悄的。偶尔有车辆驶过,引擎发出低鸣声,小心翼翼的在消失在雨幕中。
这个叫做山涧小溪的小店前的过路本来是熙熙攘攘,车水马龙的,如今却非常的寂静。小店的生意很冷清。小店里出售各种小玩意,比如女孩子的发饰,卡子,五颜六色的手机链,贴纸,像框,小巧的盆栽,项链,戒指,耳环,手链,光滑的鹅卵石,玻璃制金鱼缸等等。房间四面的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,柜台后面的两张椅子上,我和涓涓两个人正在用散装的各色珠子穿手链。涓涓心灵手巧,做出来的手链,脚链十分受大家欢迎。涓涓是这个铺子的主人,平日里我帮助她出售东西,闲了的时候,便坐下来,和她做一些简单的手工。用包装带编制花朵,幸运星,穿在一起,再缀上铃铛,做成风铃,挂在屋子里,顾客进门的时候,微风吹过,风铃便丁丁当当的轻奏。或者用丝带做成各种绢花,装饰在衣服和背包上,用干花,棉絮,像框,做成装饰画摆在屋子里,用丝线编制各样儿的手链,发髻,把许多的贝壳累起来,累成城堡的样子。冬天的时候还会织可爱的手套,围巾,和帽子。
涓涓抬头看看墙上指向四点的钟,轻声地说,不如今天我们早点回家吧,这个季节,客人是很少的。我和涓涓把手中的活儿做完,然后关了铺子。回家的路上,我去了菜市场,买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。

Continue reading "雨天" »

12 九 2005

太阳花

(原文发表于Live Spaces,固定链接)
八月,白花花的阳光照射着高层大楼的玻璃窗,反射下来的光线映的穿梭在大楼间行人的脸格外苍白。我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刺眼的光线,眼睛里闪烁泪花。
这时,田亮进来了,拉着我晒的火烫的手,把我从阳台上拉进屋子里来说,那么大的阳光晒坏了,怎么办?我嘻嘻笑着,我好久没有晒太阳了,晒晒太阳杀菌。田亮伸手摸摸我发烫的额头说,别真的生病了。我推开田亮的手,爬上床。田亮从包里面掏出来一件雪白的衬衫,一条灰色的笔直的西装裤递给我说,穿上看看。我好奇的看着田亮说,干什么买这样的衣服给我。田亮坐在床边说,我给你报了名参加明天A公司的面试。我站起来,居高临下的看着田亮说,为什么要我去参加面试,我现在工作不是挺好的吗?田亮不由得站起来后退两步说,你也该正正经经的找份工作了。
可是,我喜欢现在的工作,喜欢那个小巧简陋的书店。书店的一角摆放着,卫慧,棉棉,江国香织,春树,都是我很喜欢的书籍。刚见到春树的时候很吃惊,我只知道村上春树,虽然我喜欢他的风格,但是我看不下去他的书,纠缠不清的冰凉,阴森。春树的书原来并不一样,简简单单的中学生的生活,口袋里有一块钱就可以买冰激凌吃,遇见陌生的男孩子,可以说喜欢也可以说不喜欢。或许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喜欢流浪,因为害怕一个人,所以在流浪的时候,一个人分享害怕。

Continue reading "太阳花" »

06 九 2005

假想爱

(原文发表于Live Spaces,固定链接)
我很害怕寂寞,很害怕一个人。
有一个人比我更害怕寂寞,更害怕一个人,那就是蓝姐。所以,我们两个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我们两个很相似,喜欢在周末的时候,大白天拉着窗帘,把空调开到最大,缩在被子里看电视。喜欢喝醉酒,坐在走廊里,大吵大闹,玩深夜饶邻的游戏。喜欢给对方化妆,梳头发,按摩,喜欢把自己的衣服拿给对方穿。蓝姐比我更喜欢喳喳,但她是典型的内柔外刚,失恋的时候,抱着我哭得跟个孩子似的。周末不是我赖在她家,就是她赖在我家里,煮大鱼大肉狼吞虎咽,然后就窝在一起看电视,整天整天的,等待着思想被腐蚀。
严兴第一次出现是被楚亮带到我家里的时候。那天蓝姐帮我把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,又煮了一大桌子的菜,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在我家里进进出出的忙活,没办法,谁让她跟我打赌输了。我们打赌楚亮会在年底结婚,她不信,她以为我和楚亮有什么,我们能有什么,不过是三五天剥削他一次,谁让他从小和我青梅竹马。结果打电话给楚亮,楚亮说他年底结婚,戒指都买好了。

Continue reading "假想爱" »

02 九 2005

舞姬

(原文发表于Live Spaces,固定链接)
花涧亭坐落在雏幽宫前,四周是茂盛的花草,红芍药,白芙蓉在其中静静的绽放。亭子四面有碎石小路,东边小路通往寅梽轩,那是存放史料书籍的阁楼,平日里人迹罕至;南边小路正通往雏幽宫,雏幽宫前面是祥宁宫,祥宁宫前面是玉阳宫,一直到皇后居住的凤熹宫,是皇上的三千佳丽所在;北边小路通往御花园,皇上去御花园的时候会经过这里,说不定有一日皇上能够看到在这里跳舞的舞姬,乐师华芳说;西边小路通往漱榭宫,是众多舞姬的居所。
漱榭宫有多少舞姬,兰儿也说不清楚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?兰儿从来不关心这些,兰儿记得进宫的那一天,乐师华芳指着居于漱榭宫中央的揽月楼说,整个皇宫最出色的舞姬都居住在那里,只有揽月楼的舞姬才能给皇上跳舞。
乐师华芳问每个前来应征的舞姬,你为什么要做舞姬?问到兰儿的时候,兰儿说,舞动的女人是最美的女人。那一年兰儿六岁。

Continue reading "舞姬" »

25 八 2005

其实没什么

(原文发表于Live Spaces,固定链接)
早上起来的时候,窗外就是阴天,吃了早饭,和两岁的女儿,老婆告别,然后乘电车来到公司。
进入办公室的时候,又是一个人都没有,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一片漆黑,仿佛还在黑夜的睡梦中,没有清醒过来,都9点钟了,我心里想着,这些年轻人越来越懒了。
同一个办公室的人加上我一共4个人,其中唯一的一位女性是我的下属,其他两位都是为了这个项目临时调派到这里来的,暂且听候我调遣。
尽管我已经做到了主任,可是每天早上依然是我来的最早,想起当初我刚进公司的时候,那还不是一大早就来了,谁敢比上司还来得晚,那简直就是想不干了。可是,如今这个世道,就拿我的那个下属来说,20几岁的女孩,一看就知道在家里娇生惯养,冬天嫌空调热,夏天嫌空调冷,进公司3个年头了,每天坚持比我晚到半个小时,早走1个小时,这都是什么世道!我心里越想越不平。

Continue reading "其实没什么" »

21 八 2005

人约黄昏后

(原文发表于wallop)
试问闲愁都几许,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。
黄梅时节家家雨,烟雨江南,梦牵情绕。
我独自一人坐在窗边,观望外面飘零的细雨。身为闺中女儿,相侯千金,我被禁足在临水小楼,侯府后花园,过着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的平淡日子。尽管父母从小对我衷衷教诲女子无才便是德,我依然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,饱览群书,透过书本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大,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,我知道这个世上除了亲情,还有珍贵的友情,爱情。
我喜欢坐在这个窗边,观望后花园的美景,在这个梅子落地,斜柳细雨的时节,一切都那么静谧。这份静谧和谐,珍贵,带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,我是这么眷恋江南。
我更眷恋后花园的美景,火红的栀子花,青黄的梅子,我更眷恋儿时与表哥杰在一起的时光,杰骑着竹马,绕我窗前,怀里装满青涩的梅子,对我说,都是给你的。他像一个威武的将军,更像一个英武的帝王,信誓旦旦的要我将来做他的妻。我们手牵手,在栀子花树下玩耍,不知几时沉沉睡去,梦里花落知多少。
那是一个桃花飘落的日子,我随母亲去安国寺敬香。
休息的时候,我来到後山的桃花林,片片飞舞的花瓣,如诗如乐,我不禁拿出琴弦,轻轻的弹奏。
桃花树下,琴音如水,我的手指如行云流水,我的双眸恬淡,我的思绪如风飘扬,琴弦拨动的越来越快,我的思绪飞扬得更远,我看到高山大海,我恍若飞过前生后世。忽然,我看到桃花林处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晃动,慌乱失措中,铮!的一声,琴弦挣断,我如梦初醒般怔怔而立,刹那间,万籁俱静,只有桃花簌簌而落,落在我的衣衫,云鬓,飘落了一地的绯红。
只见你,缓步而至,白衣胜雪,衣袂飘飘,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盛气凌人。
我不敢再停留,抱起断了弦的琴匆匆离去。

Continue reading "人约黄昏后" »

21 八 2005

颓废日记

原文发表于MSN Spaces
(一)
为什么这么安静,我在想什么,我在做什么?
什么也没有想,什么也没有做,就是想安静。
印象里东京的冬天越来越冷了,每天早上都缩在被子里不想出来,每天吃过晚饭,把空调开到最大,然后缩在床上,每次出门的时候,穿上最厚的衣服,裹上厚厚的围巾,冲进电车坐在暖暖的椅子上,就不想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。
我为什么变得这么怕冷?
感冒已经好了,但是嗓子还是不舒服,像吃过什么咸咸的东西,然后卡在嗓子里一些咸味。
许多老歌听了很多遍,再听时就找不到旧时的感觉,像什么咸咸的东西卡在嗓子里。
超市里买的加热饮料只有那么几种,喝多了便腻味,像什么咸咸的东西卡在嗓子里。
手机里的那几个游戏,打通关好多遍,再玩起来就算为了消磨时间,也忍不了,像什么咸咸的东西卡在嗓子里。
于是,我整天呆在电脑前面,下载新的歌曲,整天想着要买一个新的mp3。
周末天气出奇的冷,落地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,不断的顺着玻璃流下来。楼前的那片空地有人在做运动,为什么就是不能安静一点。
洗了的衣服没有晾在外面,我害怕结冰,挂在屋子里,湿腾腾的,让房间变得拥挤杂乱。出门去买牛奶的时候,没有衣服穿,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牛仔裤,在寒风中冻的我想哭。
点燃一支烟,倒上一杯热茶,我坐在电脑前玩无聊弱智游戏,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人聊天。身上过敏的红疹复发了,好痒,摸上去密密麻麻凹凸不平,让人心里都犯痒。手臂腿上都一大片一大片的发红,想起那个弱智医生,我宁愿忍着痛痒,也不让他再给我瞎掰。我就不信不用药,我还过不了这一关。
给整形外科的介绍信还没有消息,越来越不想去了,将来的事情等几天再说不行吗,一大堆的麻烦。
闲了就把手机关掉,本来想把电话线也拔掉。懒的听别人问我这问我那,懒的跟他们解释,解释到一半,我自己都火了。更懒的安慰这个,开导那个,谁有个三灾八难少来找我。
电话公司又莫名其妙来了一张账单,来就来吧,我才没时间理会,反正工资卡里的钱足够应付,随便扣去吧。
等了朋友半个小时,本来想发火,可是临头又没发,懒的发火,懒的罗嗦前因后果。
偶尔一个人在家里拼命做题,想念学生时代,想念不用烦将来的时代,想念不谈恋爱的季节。
(二)
残冬,残雪,爱情的末路,工作项目的尾声,滑雪的了结,回国的断念,许多末倾袭过来,我想逃。
收起圣诞节的礼物,宣告热闹一季的结束。
只盼望暖和的春日,或许花开,有我盼望的幻想。
从夜晚到天明,从天明到夜晚,陈旧的音响,发腐的CD,我缩在被子里,一遍又一遍的听,浑浑噩噩睡着醒来,醒来睡着。
天气好冷,站在外面能够看到空气里呼出的白气。
只有去喝酒我才肯出门,我和朋友在晚上7点,酒吧刚开门的时候,就冲了进去,一杯一杯的喝烈酒。在昏暗的灯光下,一句话都不说,彼此沉默,听周围的人嘀嘀咕咕。医生不许我喝酒,我没有告诉朋友,应该在这之前讲过,可是他不记得了,或者记得没有提醒我,或者他找不到别人陪他喝酒了,再或者他觉得我很坚强。
很多人认为我很坚强,所以在选择伤害别人和伤害我之间,他们选择伤害我,因为我坚强。
很多人认为我很坚强,所以在我给他们脸色看的时候,他们会背着我讲最难听的话,因为我坚强。
我坚强到自杀都没有勇气,我坚强到说句我想哭,然后就大滴大滴的流泪,我坚强到最后还是选择伤害自己。
记得那天大雪的晚上,我拉着朋友出去看月亮,下雪的晚上,我是傻子,他也是,因为他没有告诉我下雪的晚上没有月亮。出了门,于是我们看雪花飞舞,我们在雪中毫无目的的走,他走在前面,我在后面,深深的积雪中,我踩着他走过的脚印,东一下西一下,坑坑洼洼凹凸不平。
走了许久,我们又冒着风雪走回来。第二天,我发高烧了,他也感冒了。他是被冻的,我是“蓄谋”了很久的。
(三)
走出门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白的让人头晕。在白色的雪地里行走,一个人向着远方山脚下走去,仿佛天地间就我一个人。
我开始胡思乱想,什么都想,想想的,不敢想的,痛恨自己去想的。
想着,想着,就有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人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刻下的都是泪水,快乐的刻痕会让人哭,因为觉得痛;痛苦的刻痕会让人哭,因为觉得痛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,遇到感人的场景我就会哭,不是因为被感动,而是为自己不值。
伸出手,看着一粒粒雪纷纷扬扬洒下来,落在手心里,瞬间融化消失。细微的雪粒,晶莹的,六角的。
身上宽大的滑雪服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,长长的袖子把一半手心拢在里面,那是一种安全温馨的感觉。泪水还在滴落,我抬起头,看着四周,朦朦胧胧白色的简单世界。我问自己生命中是否有奇迹。
生命中有奇迹,我一直这样对自己说。
如果奇迹消失了,我会问自己真正的奇迹在哪里。
我眯缝着眼睛躺在雪地里,看着无数的雪片从半空中的一点洒下来,像有仙女在一个篮子里盛满雪片,然后在空中一边翩翩起舞一边一把一把的把雪片散下来。那无数的雪片一起冲着我飞舞过来,我有一丝危机感,但是又舍不得被万千雪片包围的机会,于是,忐忑不安的等待着雪片降落在身上,脸上,手上,连续不断的。
喜欢被包围,被幸福包围,被快乐包围,被伤痛包围,被无聊包围,至少不会是我一个人,不会孤单。
我想着要深深呼吸一口气,然后开始面对生命中的一切,毕竟我逃避了太久了,再逃避就有些傻了。我想对自己说,哭过以后不再哭。
朋友从远处走过来,他并没有打扰我,只是一个人开始试着攀缘低矮的布满积雪的山。过了
许久,从山的角落采集了几枝枯黄了的枝桠给我,我对着他微笑
(四)
夜幕降临,走到车站前的空地上,从高处向下望去,看到下班的车水马龙来来去去。
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有一个梦想,有一天能够走进大都会坐在路边,看来来往往的车辆,倾听车辆的轰鸣声夹在高楼大厦之间回荡。
喜欢都市的快节奏,霓虹灯闪烁,纸醉金迷。
而当我走进都市,每天都眺望川流不息的车辆时,却早已将这个梦想忘却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我掰着指头数,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口袋里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钞票,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的周围有着打印机,白纸,10平方米的房顶很低的房间,电脑,名片,咖啡,杂志,我感觉不到这些,甚至有些厌恶,我厌恶笔挺的西服。
我歪着脑袋,使劲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拼命在快节奏中寻找空闲,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忘记了自己的梦想,就在实现的那一天,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。为什么很多人苦苦追求的东西轻松到了我手中,而我却还改不了喝可乐的习惯。
我想我真的累了,20多岁就累的抬不起头来,20多岁就累的不想说一句话。
然后,我倒在床上,静静的数天花板上有多少个交叉点,看太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,无数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,听空调,冰箱嗡嗡的转动,看着时光就像干渴的水龙头,流不出一滴水,就这样在干涩中挪动,毫无表情,毫无感觉。
晚上,我和朋友去酒吧喝最烈的酒,烈酒焚烧胸腔,只剩下干枯的躯体,像冬日里枯黄的枝桠。喝到头晕,喝到呕吐,喝到不醒人事,把所有的衣服都从身上扒下来,顺手扔到地板上,倒在床上没有了知觉,被整个世界遗弃。
我想涂蓝色的指甲油,在红色灯光下是蓝色,在黄色灯光下也是蓝色。手指头是蓝色指甲油,脚指头也是。
房间里一大堆的snoopy娃娃,这个朋友送的,那个朋友送的,最喜欢的还是自己买的。
想起那天在滑雪场,所有的人一起叠罗汉,当有人压在我背上的时候,我感觉到瞬间的窒息,感觉到腰与肢体的分离,我拼命挣扎,用手砸雪地,回应我的只有夸张的笑声。然后,我们一起倒在雪地里,头并着头,举起手臂,指着灯光闪过处,一簇簇的雪花光柱。
我们20多岁了,我的目光飞快的从四周皑皑的山坡滑过,到处寻找20岁的影子。
(五)
我们住的酒店每个房间分两层,楼上一间卧室,楼下一间偌大的客厅,长长的沙发,两张宽大的床,还有一个吧台。很大的两扇窗户,窗外白茫茫的世界,皑皑的山头。
每个人都发疯似的喜欢这个房间。
吧台前有两个特别高的椅子,坐上去把脚搭拉在空中的椅子,用干净的玻璃杯盛一杯清净的水,点燃一根烟。我和朋友一句话都不说各自抽烟,彼此沉默,想自己的心事,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想。房间里好暖和,外面飘着雪花,一点一点在窗前堆积。
我用手边的电话,拨电话给朋友,他说今晚月色好美,我说天高云淡,月朗星稀。
半夜醒来,听雪花无声的降落,听朋友平静的呼吸声。
想起有一次出去玩,半夜醒来,听到海浪声,整个人兴奋的睡不着,不舍得睡,静静的听大海起伏的声音,自己如同在海面上漂浮。
于是,睡不着了,舍不得睡了,躺在床上,静静的看着许多的我在房间里,光着脚丫坐在楼梯上郁闷的我,顺着楼梯杆往下滑的我,披着早晨的衣服,坐在窗户的平台上眺望窗外的白色的我,坐在沙发上,抱着抱枕无忧无虑的唱歌的我。
那几天,我一直在找一种感觉,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,反正没有找到。我的心被封锁了,被锁在飘雪的世界,被锁在蓝色的海面上,被锁在飞舞的绯红中,被锁在夏日的清凉里,被锁在天外来音里,被封锁在幻想的世界里,找不到出口。
别人都说我变得很坚强,我却发现自己变得特别爱哭。
冰凉的蓝色的泪滴在冻结了的冰块上,一滴一滴的滴落,冰结集的越来越多,越来越牢固,我越来越矛盾,越来越找不到出口。
天亮的时候,朋友叫我们起床,我把所有的枕头,都扔到楼梯上。于是,他们在楼梯上面看不到我们的地方唱歌,唱十分动听的曲子。然后,朋友忍不了了光着脚丫,穿着睡衣上楼去拥抱他们,我则恨不得把自己塞到衣橱里。
每个人都叫我姐姐,听多了,我也开始管每个人叫姐姐,然后看看镜子里的我,再在每个人的脸上寻找妹妹的影子。
20多岁的我们所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生活。

Continue reading "颓废日记" »